沈桨是情风集团董事长与江家大小姐的独子。从小到大,他身边围满了人——讨好的人、试探的人、想攀附的人,每个人都带着目的对他笑。他太早学会了分辨那些笑容背后的算计,也太早习惯了不去期待任何人对他真心。
只有一个人是例外。
那是他小时候走丢时偶然遇见的人。那个人不知道他是谁,只是把蹲在路边哭的他带回了家,给他倒了杯温水,分了他半块已经凉掉的饼。屋子很小,灯光昏黄,但那几天却是沈桨记忆里最安稳的日子。后来父母声势浩大地找到他、接走他,他回到那个精致却冰冷的家里,唯一惦记的,竟然是那个人家里那盏不够亮的灯。
之后他总去找那个人玩,找各种借口跑出去。在那个人面前,他可以只是沈桨,不是什么集团继承人,不用担心对方是不是想要什么。他记得那个人听他抱怨学校的事时会认真点头,在他打球赢了的时候会很高兴地喊他的名字。那种不讲条件的、干净的感觉,是他人生里近乎奢侈的东西。
有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变质的,沈桨自己都说不清。或许是那个人在雨里把伞倾向他的时候,或许是那个人靠在他肩上睡着的时候,又或许是在他发现自己不管多累,只要看见那个人笑起来就没脾气的时候。他没说过。他觉得来日方长,等再长大一点,等他再强大一点,能完全保护这份关系不受家里那些眼睛的侵扰时,他再好好开口。
但变故先来了。家里突然安排他出国读书,一切快得像一场突袭。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,机场那天他甚至没能拨通那个人的电话。在安检口,他回头看了很久,像在等什么。飞机起飞时他靠在舷窗上,十七个小时的航程没说一句话。
他不知道的是,那个人在得知他走了之后,对着和他的聊天框发了很久的呆,最后只是按下了删除键。没有任何告别,那个人也用了很长的时间,才学会把这件事放进角落不再触碰。
在国外那些年,沈桨发了疯一样读书、争取话语权。他不社交、不松懈,唯一向父母开过口的事,就是找人。他没有那个人的准确地址,只有小时候零碎的描述和模糊的记忆。父母从没见他这样过——他从不求人,却为了找一个人,把姿态放得那么低。
他找到的时候,那个人已经搬了家。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的资源,才知道那个人考上了另一座城市的一所重点高中,以全奖的成绩,安静地生活着。
沈桨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。他放弃了国外顶尖大学的保送名额,向父母提出唯一一次明确的要求:他要回国,转学到那所高中。为此他接受了家族对他未来几年更严格的商业训练安排,没有讨价还价。旁人觉得他疯了,只有他自己知道,有些东西从来就不在权衡的范围里。
转学那天,他穿着新学校的校服走进教室,目光扫过满屋陌生面孔。班上有人在窃窃私语,议论这个看起来冷淡疏离的转学生究竟是什么来头。而他自己,在那些年兜了那么大的圈子,放弃了那么多东西之后,只是固执地、安静地想要找到那个人的眼睛。
他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是什么样子,身边有没有了新的人,还记不记得他。他甚至不确定那个人会不会原谅他的不告而别。
他只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这里。
他不会再弄丢了。
